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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邓南巡后不久，笔者因为因缘巧合，混进了公安（安全）系统的合资企业打工，亲身见识和参与了不少腐败活动。本来早就想写写当时的经历，可是一来不愿伤害所要涉及到的人物，因为和人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也会生出某种程度的感情。二来当然也是不想自找麻烦。如果这些人中间有谁想报复笔者，以他们的关系网和能量，要找到本人的藏身之处似乎也不难。现在1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一些主角想来已经退休，显赫一时的公司似乎也解体了，时过境迁，晒晒当时的一些奇闻异事想来并无大碍吧。 www.6park.com 一，中港合资的娱乐城-H苑 www.6park.com 89年之后我所在的研究院基本上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可做，而我编辑的那份内刊也因为政治和经济的双重压力被迫停刊。在等待了几年局势并无好转的迹象之后（当时我和一些朋友曾以为那种黑暗局面持续不了几年，谁知道一晃就是快20年过去了。对国情和国民性的判断之差，实在使自己后来都无颜以搞研究自居），我开始了申请国外大学的过程，与此同时，也乘南巡之风掀起的下海潮，想在当地的三资企业混个差事，聊补少米之炊 。 www.6park.com 在炒了2个老板之后,正好碰上中港合资的娱乐城H苑招聘游戏部经理。我曾是个电脑游戏迷，再加上3 寸不烂之舌，很容易地就拿到了这个职位。 www.6park.com 进去以后才知道，所谓中港合资，其实是当地的省公安厅和公安部一局（对大陆情治系统稍有了解到人大概都知道一局是干什么的，大概也会理解我为什么要等10多年才开始写这段经历）的在港企业LQ公司的合资。当时省公安厅在筹备娱乐城的过程中资金无法到位，找到LQ的董事长Q求助。Q董事长正好因为个人原因对该省省会W市情有独钟，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www.6park.com 董事长对W市的情有独钟是因为W市是风韵犹存的陈女士的家乡。陈曾经是南方某部队歌舞团的演员，拥有迷人的金嗓子，而董事长是卡拉OK的常客，（我曾经听过两人合唱的一曲"明天你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至今记忆犹新）。两人是不是在南方的卡拉OK歌厅里相遇的，我无从考察，但是总之双方走到了一 起，而且似乎都是认真的。唯一的遗憾，是董事长没法给陈一个名分。董事长是"党和国家领导人"（副总理以上的级别才能享有此称呼）的公子， 当然这不能算是一个问题，主要障碍是，董事长太太也是公安部的局级干部，离婚是不可想象的。W市的合资企业给董事长提供了一个绝好的补偿机会。于是,陈女士以港商的身份成了H苑的陈总。 www.6park.com H苑和一般的娱乐城结构大同小异：一楼餐饮，二楼舞厅包房，三楼游戏。三楼游戏部（也就是本人负责管理的区域）除了电子游戏之外，其独特之处是设有麻将房。董事长的业余爱好,除了唱K就是麻将. 我到H苑工作不久,一次董事长和陈总深夜赶回W市,麻将瘾上来了,3缺一,硬把从未摸过麻将的我拉了去,从此也让笔者体会了一番梁任公所说的"唯有读书可以忘掉打麻将,唯有打麻将可以忘掉读书"的境界. 生意兴隆人流如潮的麻将房可以说是香港的一景。董事长和陈总就是因此而得到灵感，想把麻将房在香港的成功移植到W市来的。可惜W市不是成都，麻将房没能取得预想的经济效益，电子游戏市场也开始不景气。这些，成了H苑后来向赌窟发展的2个重要因素。 www.6park.com
当时市场上流行的电子游戏机大抵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纯娱乐性的，如赛车，射击，格斗，球赛等，另一类是带有博彩性质的，如马机（模拟赌马），牌机，老虎机等。 www.6park.com 这些游戏的主板都有可以调整游戏难度（或中奖率）的开关，这样经营者可以根据需要调整游戏难度和中奖率，以保证既能吸引顾客，也能有一定的收入。有些更先进的博彩游戏机主板（牌机）还有高级设置，通过一定的组合可以让大奖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从而在游戏厅中营造大奖随时都可能出来的气氛，以保证生意的火爆。一般的游戏机老板买游戏机时最多能得到调整中奖率的密码，而真正的行家才可能得到高级设置的密码，或者买到这种主板。 www.6park.com 由于预算的原因，三楼购置设备的经费严重不足。我和公司的副总P（陈总的妹夫）到广州和番禹买回来一台大型（可供6人同时玩）马机，1台6人狗机（同马机，只不过比赛的是狗而不是马），几台赛车、射击的游戏机等，连游戏厅的一半都摆不满。我只好到外面去找人合作，想找人出设备到我们的场所经营，收入分成。正是这一机缘使我认识了当时在W市牌机赌业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李经理和龙经理。 www.6park.com 李和龙不是本地人。他们原来的单位是中科院贵州分院某研究所。他们研究所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几种牌机主板以及高级设置的密码。而他们就以此为资本到全国各大城市 www.6park.com 与地头蛇合作开牌机游戏室。奇妙的是，凡是他们经手的游戏室全都生意火爆。我认识他们时，他们在W市已经与公安分局撑腰的另一个游戏厅合作了一段时间。他们与我们合作其实只是为了留条退路，万一那边出了麻烦可以转移到这边来。（但他们却不愿意让这边抢他们已有的生意，这是我们后来才发现的）。他们的另一个目的，是想借助我们更硬的后台，直接开赌局。事实上，他们可以说是促使H苑走入赌业的介绍人。这些，后面再详述。下面还是接着谈博彩游戏机。 www.6park.com H苑开张不久的一天晚上，游戏厅的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跑来向我报告，说有个玩马机的顾客只赢不输，已经赢了几千块钱了。我走过去看了看，很快发现了原因。 www.6park.com 马机是模拟赌马，所以每次开赌，每匹马有不同的赔率，从3到20倍，每次可以押1-80分。比如，如果你的赌注是80分（每分通常1元钱），如果你押3倍的马没押中，你输掉80分。如果押中了，你就赢240分。正常情况下，哪匹马赢是随机的。但是那个顾客正在玩的马机却似乎变傻了（用行话说，就是板被打穿了），每隔8次3倍的马就会连赢2次。这样，你只需每次押1分押8次，然后连着2次都在3倍上面押80分，你就可以稳赢480分。那个顾客就这样操作，我们看着他的分直线上扬，无计可施。后来我想到一个（很无耻的）办法，让服务员去把三楼的电闸关掉，然后对顾客说电路故障，请他们明天再来退分。第二天，等那个顾客再来时，我和P软硬兼施，又搬出公安厅的后台来吓唬他，总算用1000元钱把他打发走了。 www.6park.com 但是这件事却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多少知道一点编程，不相信这是程序的漏洞。后来经过自己摸索和与圈内人士交流，才发现了其中的奥妙。这个漏洞是主板的制造商故意留下的。如果连续押某种组合若干次，就会激活另一个程序，把随机中奖变成按某种规律中奖。知道了这个组合密码，玩马机自然就只赢不输了。这些制造商先把主板卖给游戏公司，过一段时间又把上述激活密码卖给另一部分人。这些人到各游戏机点把主板打穿后，游戏机主们又不得不去找制造商买新的主板。这样主板制造商不仅两边通吃，而且还保证了源源不断的对主板的需求市场。 www.6park.com
但是要在象W市这样的省会城市开赌场通常比其他地方更困难。主要原因是需要打点的部门太多，比如市治安处，刑警大队，公安分局，派出所，巡逻队，等等。其中任何一个部门都有权突击抓赌。而如果都要买通的话，代价太高。 www.6park.com H苑开张时，省公安厅 的艾厅长专门宴请了有关人员，其中包括H苑所在地点派出所胡所长，请大家对省厅的企业多加关照。但大家不要以为有省公安厅做后台，其他公安部门就会给你面子。刚开始我们也这么想，但事实证明我们太傻太天真。其原因第一是因为省厅在省会没有基层单位，所以其真正能提供的安全保障还不如分局或者派出所这样的地头蛇。第二当然是牵涉到利益分配。“关照”是可以的，但是前提是自己要有好处。 www.6park.com 在H苑开张约半个月的一天晚上，当地的派出所巡逻队徐队长带着几个民警冲上3楼麻将房，把正在鏖战中的几个赌客连人带赃一起带到了巡逻队。那几个赌客是W市某区检察院的人，按公检法部门流行的说法，“人不亲，帽子亲”，“人不亲，衣服亲”，可以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很快就找关系让徐队长没罚款就放了他们。但是我们后来在和徐队长打交道时却费了不少周折。他和胡所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其借口是群众举报他不能不管，手下的兄弟要抓赌他也不好阻拦他们，除非他能够对兄弟们“有所交代”。怎么才算是有所交代？当然是用钱来交代。最后谈下来的结果是每个月给他们3000元的关照费。 www.6park.com 这笔钱分没分给他的兄弟们，我不得而知。但当地的派出所和巡逻队后来的确没再来找过麻烦，只有一次除外。 www.6park.com 事情的起因是徐队长的岳母娘家的人到H苑餐厅请客。一楼餐饮部已经给他们打了折，但是他们在结帐之后，又要求送他们每人一份甲鱼汤。陈总当时没同意。徐队长觉得在岳母娘家人面前丢了面子，但他拿了关照费也不能再冲进来抓赌，于是就借口“群众举报”这附近有流窜犯在活动，连续多天派人到H苑门口查身份证。那些来吃喝嫖赌的人谁愿意被公开身份？结果使得H苑那几天几乎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后来省安全厅（似乎是1994年，国务院下通知规定公安部门不得经营娱乐行业，所以公安厅退出，安全厅接手）的一位处长出面去做工作才算摆平。 www.6park.com 在开赌场之前，董事长专门安排我和彭去澳门的葡京赌场去观摩取经。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除了给派出所的每月3000元，我们又给市治安处的M每月4000元。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决定不用人工摇骰子，而是请人用单片机专门定作了一台电子赌台。这个赌台和一般赌场上的Casino台面基本上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没有常见的三枚骰子和骰盅，而是通过按键操作，让单片机每次从1-6中间选3个随机数。 www.6park.com 公开用电子赌台开赌很快吸引来了大量的赌客，也使得H苑一度成为W市赌业的大哥大。常来的赌客中有很多都是不同阶层小有名气的人物： www.6park.com 比如，Ch，W市最有名的高尚住宅区X景花园的老总，是某副省长的女婿。曾经因为偷税的案子被通缉而失踪了一阵，但不久摇身一变，以港商李XX的身份重回W市投资房地产。他在开自己的娱乐城之前，几乎每天都来H苑赌几把，因为不赌几把他无法入睡。据他自己说，这辈子要什么就有什么，只有赌博的时候，才能有种“拼搏”的感觉。 www.6park.com 虽然电子赌台进账不菲，但是因为是“电子”的，尽管H苑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作弊，很多赌客仍然有疑心。他们只相信人工操作的赌场。而且，对于多数赌客而言，摇骰子只是小打小闹。百家乐才是真正的豪赌。于是H苑又开始计划开真正的百家乐赌场。 www.6park.com 开一个真正的赌场需要三方面的条件：一是安全的场地；二是专业的操作人员；三是有足够的客源。在当时大陆的情况下，最主要的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场地。 www.6park.com 前面说过，在W市因为很多部门都可以抓赌，无法全部买通，要找绝对安全的场所比较困难。所以当时的一些赌场都是到附近的郊县去开的。当然，W市内或市郊其实还是有比较安全的地方的：这就是军队部门。军队系统有自己的保卫人员，警察通常不敢轻易冲进去抓赌的。所以我们物色的几个地点都是军队系统的。其中一个是军方在鸡公山的一个疗养院。我们看中了其中一个叫做“将军楼”（据说是因为叶剑英在此住过而命名的）的单门独户的别墅楼。这里安全条件和设施都不错，但是我们后来放弃了，主要担心的是山路交通安全问题。赌客们赌过之后精神状态不好，如果在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事故调查时有可能把赌场的事情牵连出来。另一个已经谈好的地方是空军的X湖机场招待所。已经和所长说好，每租用一个晚上场地给他私人1万元。但是后来取消了（具体原因我已经忘记）。 www.6park.com 真正成功地开了百家乐赌场的是在省军区教导队。也是每晚给教导队政委1万元。交易谈好后他们还安排我们打靶作为招待项目之一。 www.6park.com 我之所以提到打靶是因为这次打靶居然让我有了一次深刻的生与死的体验。当然这不是因为打靶，而是因为—-报环数。这个靶场大概是比较老式的。在靶子的前面几米处有一排类似于坑道掩体的地下室，是报环数的人的藏身的地方。每次放完枪之后，报环数的人就从掩体出来查看并报告这次的环数。我们轮流打靶和报环数。当轮到我报环数的时候，躲在掩体里，听到头顶上噼噼啪啪的枪声，突然觉得离死亡是这么近。尽管理性上知道躲在掩体里是安全的，可是心情仍然很紧张。当然，这些是题外话，下面还是回到主题。 www.6park.com 这次的组织工作做得比较好。教导队专门制作了贵宾通行证。H苑也派彭在通往W市的路口观察动静，并配置了对讲机和场内联系。而且，这次也从深圳请过来了专业的百家乐班子。 www.6park.com 这个专业班子是董事长的一个铁哥们，我们称他为Y哥的人带过来的。Y哥据称是公安部反黑组的组长，当时在南方某市挂着刑警大队副队长的职位。他的一个手下叫H，是具体负责和香港黑社会联系的。据他自己说，当时韩东方闯关，就是H负责联系香港的某著名两兄弟让他们阻止的。（我不知道韩东方闯关的具体情况，也不明白为什么海关不能阻止他而要动用黑社会。希望知晓内情的人予以补充）。 www.6park.com 这期间认识的另一个人是L。L是公安部一局的行动组组长。（公安部在正式机构之外还有“组”一类的组织，这是我没弄明白的另一个问题。请行家补充）。当时深圳一个赌场被抓，L是赶过去营救的。因为他和W市公安局长关系很铁，所以董事长请他顺便来W市。L戴着副眼镜，文弱书生的样子，很难把他的形象与他从事的工作联系起来。他的手下一般都称他为“队长”，不知道众博中有没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据说，当年侯德健被放上小船送回台湾，就是他带队干的。 www.6park.com 这个百家乐班子和公安部的关系我一直没弄明白。H说他们只是他的联系人（线人）而已，但这个班子的人都自称是部里的。其中一个荷官，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是当时公安某副部长的公子。他告诉我他父亲让他跟着Y哥锻炼锻炼，我问他他父亲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吗？他笑而不答。 www.6park.com 这次开赌时间并不长，其主要原因是分赃不均。当时的客源是由一个似乎叫建明的人负责的。他觉得他得到的份额太少而退出。后来，在我出国前的几个星期，看到他在军区XX坡招待所开赌被抓的新闻。我猜想，他是被H苑的利用军方场地的思路所启发，想自己单独开赌场肥水独吞，但却犯了“行规”，结果自食苦果。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我当时忙得已经顾不上去打听详情了。 www.6park.com 最后补充一下，我能够到国外来，还多亏了H苑的经历。我拿到签证时，仍然算是在校生。按当时的规定，是很难得到单位同意的。而没有单位的证明，是拿不到出境卡的。幸而得到安全厅派到H苑任总经理助理的L君的帮助。（负责出入境的Lu某是他的哥们。一年后我再回W市时，Lu已经因为“腐化”而被查处）。 www.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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